答应过画啥都是假的不能信

【Brujay】花与少年

纪念那个在花海里沉眠的孩子

夕颜:

他坐在一家古董铺里。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有一个简单的吧台,四处凌乱的摆放着各式看不出年代的古物,阳光从石墙上的小窗里透进来,空气里漂浮着数不尽的尘埃。
他在这个怪诞的小镇呆的够久了,这里的时光永远停留在下午五点半,夕阳低低垂在天边,无休止的发出昏黄的光芒来。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他仿佛生来就只是为了坐在这里,这间有着岁月厚重灰尘的屋子,一辈子坐下去。
他没有试着从身下这把款式古朴典雅的红木椅子上站起来那么一瞬间,就只是坐着,倚着椅背,平静的坐在门口,任凭自己被夕阳的光辉无止境的笼罩,听着时钟滴滴答答的响着,指针却不往前走一步。
他坐在小镇街道的尽头,可以轻易地看到不远处一望无际的花田,对面有一家花店,他想,这些花也许是花店的主人种下的。
这件事他仿佛每天都要想一次,这很奇怪,因为这里并没有“天”的概念,他就只是坐在这里,盯着花店里枝叶繁茂鲜嫩欲滴的鲜花若有所思。
而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花店的老板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有一张英俊的脸和一双漂亮的绿眼睛。他时常能看到这个男人在店里走动,垂着眼安静的侍弄花朵。青年总闲不下来,花店里的布置也经常改变,也有些时候青年会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托着腮盯着一望无际的花田沉思。
和他每天盯着青年发呆不同的是,这么久以来,青年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就只是自顾自的忙忙弄弄,仿佛丝毫不觉得这停滞的时间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这样淡泊的生活有一点点无趣。
他喜欢这个男人昏黄的夕阳下泛着浅金色光晕的干净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细碎的光,一眨不眨的看着花海,表情平和安逸,像是在做一场美梦。
他在等什么人,他想。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这么说准不准确,因为现在仍然是下午五点半,夕阳西沉把天边的云霞染成火烧的红色,时钟仍然一动不动的卡在原地,不停的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但他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听见了人声,细微的,杂乱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在他耳边不停回响的。
人声,他听见了谁说话的声音。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定格在花田的彼端,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穿过这片花海向这里走开,阳光下金色的头发闪着光芒。
他想起了他的名字,他叫布鲁斯,布鲁斯韦恩。
但他仍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

花店老板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眨着眼睛欣喜的对着花田里的少年挥手,沙金色短发的少年也看见了他,开始奔跑起来,布鲁斯能看见他不停的靠近,吧台上滴滴答答的时钟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嘿,杰森。”少年用清脆的声音欢快的大喊起来,像只快活的小鸟一头撞进青年怀里,被叫做杰森的年轻老板将他瘦小的身躯轻易的举起来,抱着他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我等了你好久,杰森。”老板说。
时钟停止了震动,也不再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小镇里响起悠远的钟声,他看见秒针缓缓地转动起来,悄悄地走过一格又一格。
时间在少年闯入的那一瞬间重新迈开了步伐。

这位陌生的闯入者看起来不超过12岁,有着麦穗般金黄漂亮的卷发,柔软的衬着苍白的带着雀斑的脸颊。他身形娇小,正快乐的抱着老板的腰,老板宠溺的揉着他的脑袋,俯身为他抱起一束洁白的花朵。
那是一大束铃兰,纯白无暇,钟型的花朵一朵一朵悬挂在翠绿的枝条之上,热热闹闹的簇成一团。男孩接过花束,灿烂的笑起来,布鲁斯注意到他有一双通透闪亮的蓝眼睛,像是山谷最深处的清泉,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就像他怀里的铃兰,让人心痛的美丽。
“幸福再临。”老板轻声说着,嗓音低沉,带着迷人的沙哑尾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表情,伸出手宠溺的拍拍少年苍白的脸蛋,“祝福你,第一任。”
少年露出有些哀伤的表情,一只手再次给了老板一个热情的拥抱,老板弯腰亲吻他的额头,少年发出咯咯的笑声,松手转身跑了开来,脚步轻快,一点一点又消失在花海。
“谢谢你,新来的。”
最后布鲁斯听见他大声的这么喊道,小小的身影抱着花消失在夕阳的光芒里。
老板沉默的现在原地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第一次转过头来看向这个陪他在静止的小镇待了漫长时光的男人,眼神平静哀伤。
“他很可爱对不对?”青年问他。
“是的,”布鲁斯回答,毫不犹豫,心里想着那双纯净的蓝眼睛,“他很好。”
“可惜他们不喜欢他,”老板说,“你也不需要他。”
布鲁斯来不及再问任何东西,青年就转过身走进店里,翻翻弄弄抱出另外一大束花来。
花田里走出了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们有了新的访客。

这次的来访者是个成年男人,高大强壮,穿着一件胸口画着红色蝙蝠的灰色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棕色的夹克衫。
他很英俊,布鲁斯想,英俊却阴鹜,黑色的短发中夹杂着一抹显眼的白,凌乱的垂在额前半遮掩着翠绿的眼睛。这让他看起来不可思议的迷人,但那双和老板一样掺着碎金的绿眼睛深处藏着无边无际的疯狂和阴郁,像毒蛇般缠绕在心头,让布鲁斯觉得背后发凉。
他看见了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仇恨,紧挨着无限蔓延的痛苦和绝望。
老板这次不再微笑,只是沉默庄重的抱着花,他这才发现青年怀里的居然是一大束黑色的花朵,黑色的,沉郁的,恶毒而忧伤的曼陀罗。
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无间的爱和复仇,凡间的无爱与无仇,被伤害的坚韧创痍的心灵和生的不归之路。
布鲁斯了解这种花的传说,所有的寓意都藏着深重的不详与恶毒。黑色的花瓣勾缠出诡异的图腾盘旋在老板胸口,青年将花紧紧的抱在怀里,用那双忧愁的绿眼睛盯着高大的男人。
“别那么娘炮,新来的。”男人粗暴的开口,语调里饱含不耐烦,但布鲁斯觉得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不爽,他似乎就只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那样。
“你看起来很不好,杰。”老板没有理会他糟糕的态度,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依然将花搂着靠在自己手臂里,没有丝毫递出去的意思。
“我从来没有好过。”
男人嗤笑一声,满不在乎的说着。这让布鲁斯觉得一阵莫名的心痛,他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他就是被一阵纯粹的难过击中了内心最深处。
这让他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什么事,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这些陌生人究竟是谁,还关于“杰森”这个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的名字。
这些事里有有绝望,有悲伤,有无边无际痛苦的爱与恨,有抛弃,有背叛,还有带着泥土潮湿腐烂腥气的死亡与复生。
他暂且还无法回忆,所以他只有站在这里,把这个故事看下去。

老板和男人僵持了很久,久到布鲁斯快要怀疑时间又重新静止了的时候,老板打破了僵局。
他有些无奈的摇头,缓缓走下台阶,将臂弯里的花放进了男人怀里,这位新客人挑起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黑色的花朵衬着他阴郁的面容带着扭曲的欣喜。
“祝福我吧,新来的。”他说,面上挂着薄凉的微笑,笑意浮在嘴角未曾有丝毫浸入眼底。老板没有理会他,只是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用力的,恨恨的把拳头抵在男人胸膛火红的蝙蝠上。
男人为他的举动突然大笑起来,不再是先前那种冰凉的假笑,而是纯粹的,彻底的,不加掩饰的疯狂大笑。他握住青年的手用力一捏,然后抱着花转身要走,老板张开嘴欲言又止,他却先开了口。
“别安慰我,”他说,“我不会是最疯的,我也知道我会好。”
“我看见了你,”男人消失前尾音留在空中,“我终将成为你。”

“他们带着这束花做什么?”布鲁斯问,望着男人消失的地方出神,那里目前还没有新的身影,他诡异的都开始期待下一位客人了。
老板转过脸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微微咬紧了淡色的嘴唇,露出一个寂寞的笑容来。
“纪念逝去之人。”

第三个人过了一会才从夕阳里走出来,他比前一人看起来更加高大强壮,而最让布鲁斯印象深刻的部分,是他一头火红燃烧的及肩卷发和蓝的出水的蓝眼睛。
“哟呵,”红发男人步伐款款悠哉悠哉的踩着花海晃了过来,笑盈盈的对着两个人打招呼,“等我吗,亲爱的杰森,还有布鲁斯?”
布鲁斯楞在原地,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瞪着老板,这让青年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他就是个疯子,比上面那个疯多了,别理他就好。”
红发男人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璨亮的惊心动魄。他毫不在意老板对他的粗暴评价,只是懒洋洋的伸出手去勾住青年的脖子,下巴压在线条分明漂亮的脖颈出,翘着嘴角明目张胆的调戏吃豆腐。
“哦,你这么说真让我伤心,杰伊。”
“你已经到了连自己都不放过的地步了么,”老板用一种真诚的绝望目光瞪着他,“真高兴我不用跟着你出柜。”
他这话让男人笑的更开心,布鲁斯看着那双带笑的蓝眼睛陷入了恍惚中。那双眼里满满的都是纯粹的笑意,笑的让他感到害怕。那种欢喜里面什么都没有,深处倒是藏着更黑暗无边的疯狂与绝望。
老板说的一点没错,这个男人疯的多。

“好了宝贝,”新客人终于玩够了,直起身子歪了歪头,“我的花呢?”
逃脱魔爪的青年平静的走上台阶,捧起插在门口花瓶里的欧石楠来,干脆的塞进男人手中。
“你的。”他平静的陈述,“欧石楠。”
“真适合我,”红发男人爽快的笑起来,“你不愧是新来的大宝贝儿。”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粉色的花束里尽情的呼吸,布鲁斯有些在意的皱起了眉头,却看见老板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沉默,不再做任何多余的反应,只假装平静的看着红发男人和他的粉色花束,直到男人终于抬起头来,对着他们两笑了一下。
“我猜我也该走了,”他说,“节省点时间,毕竟在路上花了点功夫。”
布鲁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憋屈,红发男人也只是微笑,趁他毫无防备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吻了一下,然后愉快的看他面红耳赤的躲开,尴尬的捂着滚烫的耳朵。
“再见了,新人,明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他笑眯眯的告别,转身的时候依旧是懒洋洋的挥了挥手中的花。

“孤独,背叛与绝望,”老板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喃喃,“很适合他,对吧。”
布鲁斯依旧没回过神,震惊的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夕阳已经渐渐往下沉了,他能感觉到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天就快要黑了。
“为什么他知道我?”布鲁斯有些愣愣的问。
“因为他疯了,”老板哼了一声,表情微妙,“他总是有些特别的。”
布鲁斯觉得老板有些不高兴。

幸而接下来的人来的很快,步伐匆匆的走到了他们跟前。
老板面对这位新人看起来温柔了很多,他客气的主动伸出双臂与这位穿着深色的帅气装甲的访客拥抱,然后来访者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和老板八分神似的英俊脸庞。
他看起来和老板长得很像,年龄看起来也差不多,只是他也是蓝眼睛,同时因为脸上布满了细小的疤痕和一个狰狞的J而看上去沧桑很多。
布鲁斯轻轻啧了一声,老板和青年都没有理会他。对待这位新客人态度格外好的老板跃上台阶去为他取一大束美丽的近乎张扬的百合,伸出手去递给他。
“卡萨布兰卡,”老板微笑起来,“我手头最美丽的花。”
这让这位新客人哦了一声,拨弄了一下花朵丰厚的花瓣,然后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意味深长,”他喃喃,“让人印象深刻。”
卡萨布兰卡 ,伟大的爱 ,淡泊的永恒 ,易变的心 ,死亡,厌世和负担不起的爱。
“你真的是个很棒的花匠,”青年用沙哑的嗓音低声感叹着,低垂着眼睑看起来十分疲惫,“谢谢。”
布鲁斯想,他们每一个人都看起来如此绝望,相同的绝望,无边无际的痛苦。他能感觉到沉重的爱意和恨意扭曲在一起纠缠着包括老板在内的所有人,他的鼻尖始终萦绕着一阵腐朽溃烂的泥土腥气,死亡的味道。
区别也许只是疯狂的程度,轻一点,重一点,温柔一点,暴烈一点。
“淡泊的永恒,”老板抿着嘴唇想了一会,说,“还有,不要放弃你所深爱的人。”
抱着百合的青年哼笑一声,带一点无奈和漫不经心,“你知道你不用担心这个的,而且我也不该在这里,你知道的,我并没有死去。”
老板摇摇头,伸出手去在他左边胸膛敲了敲。
“为了这个,”他握紧了拳头,“去吧。”
青年点了点头,最后对他说了声谢谢,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太阳又向下沉了沉,黑夜渐渐探出了它的触角,月亮已在东方显现出暗淡的轮廓。夜晚就要到了。
“你还在等什么人吗?”他问老板,老板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走进屋,摆弄起柜台上那一束火红的玫瑰。
“要给下一个人的?”他好奇。
尖锐的花刺刺破了青年的手指,他吃痛的啧了一声,将渗着血珠的指尖含进嘴里,轻轻吮吸。
“给我自己的,”老板回答。


“为了看望谁?”他哑着嗓子问,“谁离开了?”


“我们自己。”老板平静的望着他的眼睛。
“是你在等什么人,而不是我。”


他最后这么说。



布鲁斯满脸茫然,然后看见老板对他扬了扬下巴。
在他的背后,带着最后一束日光的地平线那里有一个细小的身影在向他走来,借着花店昏暗的灯光他能看见来人青涩的轮廓。


黑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少年人的匀称身躯,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的干净脸庞。
他发出了一声被扼住咽喉的呼声。

杰森。

少年带着微笑望着他,修长的双腿奔跑起来,穿着精灵靴的双脚踩过绚烂的花海,手里捧着一束开的旺盛的风信子,伴着他熟悉的杰森的气味扑进他怀里。


少年的笑脸和花一样灿烂。
“嘿,好久不见,”他的杰森靠在他怀里笑眯眯的亲了亲他的脸颊,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来,“布鲁斯。”


他终于想起了了一切。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是蝙蝠侠,他来找他的孩子。
记忆的拼图终于在他的脑海里排列整齐,齿轮严丝合缝的归位,杰森按下了那个开关,机械开始运转。
他在去年那场灾难中失去了他的孩子,他的杰森,而今天是杰森的忌日。
他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有魔法也有科技,最后起作用的似乎是来自东方的某种古董法器,然后他的时间定格在这里,一直等待着,等他的孩子来到这里。
他在这里,等待他的杰森前来见他,然后,在这里送他一束花。
“风信子,”杰森露齿而笑,眯起让他心碎的蓝眼睛,“象征生命,和永恒的怀念。”
他陷入沉默,想要将脸埋进少年纤细的肩颈。他的男孩伸出手抹掉他眼角的泪水,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庞。
“你该走了,布鲁斯,”男孩轻声说,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伸出手去推开他,“你等到我了,时间到了。”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梦境,天黑了你就再也醒不来了。”
布鲁斯张开嘴,他还有还有很多话想要说,他回头看那个绿眼睛的老板,他正平静的含着自己的手指,淡色的嘴唇上沾着自己的血,鲜红一如他臂弯里热烈的玫瑰。


男孩含着泪仍在对他微笑,轻轻对他挥了挥手。
“想我的时候就带着花去看我吧,”他说。


“记着我,千万别忘了我,父亲。”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不断模糊,最后他看见他的杰森哭着扑倒在老板怀里,他听见谁在说话。


少年的声音,带着柔软哽咽的哭腔,先是一声,然后很多声,最终混杂在一起,糅合成老板低沉的,带着迷人的沙哑尾音的声音。



“而我们都知道他终将忘却。”


倘若一日少年逝去,请带一束花亲吻他的墓碑。




END


关于花与少年,少年与花。


若忌日无人祭奠怀念,少年便只有自己去带一束花,去探望曾经死去的自己。






老板是n52杰,全篇我唯一想写的画面就只有他含着被玫瑰刺破的手指。


我就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超级喜欢他。


每一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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